嬴政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快十一点了,他和张起灵还有别的安排,的确来不及。
嬴政点头,“明天晚上七点,我会派两名学生来和你一同翻看村志。”
“好,嬴老师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,我带他们去。”
“拍到王大凤和翠芳趁乱离开的视频还能找到吗?”
村长疑惑,但却没有再追问,只说:“这我得回去翻翻,我记得我当时也拍了视频发朋友圈。找到我立刻发给你。”
“嗯。”嬴政又看向安娃儿,“他外婆消失后,他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?”
村长摇头,“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中午吃过午饭,我大孙子就带着安娃儿来我家玩了,他们晚上是在我家吃的晚饭,我那时候想给翠芳打电话,和她说一声,但是电话没打通,后来忙着玩花灯,就没管了。”
“吃过晚饭,我大孙子带着安娃儿跟着我们村的花灯去了别的村,早上才跟着玩灯的一起回来,他们在我家睡到中午,吃完午饭,我孙子送安娃儿回去,就发现翠芳和大凤都不在了。”
这不是村长第一次提到他孙子,这次还跟安娃儿有关,嬴政不由得好奇起来。
“你大孙子?”
村长有些迟疑,但还是如实说:“我大孙子名叫陈明凯,今年十八岁,在市重点高中读高二。”
“他成绩好,也孝顺,虽然我大儿子一家都住在市里,但只要放月假,他就回来看我。”
说起大孙子,越说,村长越骄傲。
“你孙子和陈安关系如何?”
见左右没人,村长叹了口气,“嬴老师,我也不瞒你了,其实安娃儿之所以发烧烧坏脑壳是为了救我家明凯。”
“那时候我家明凯才七岁,个子又小,因为明凯零花钱比较多,村里那些小子没少偷偷欺负他,那年冬天,河里都结冰了,一群小子把明凯骗到最深的那一段,凿开冰面,把明凯推了下去,就为了看他挣扎哭喊。”
“安娃儿放学回来听到明凯的哭声,跳下去想把明凯救上来,却被那群小子一起按到了河里。”
“安娃儿好求歹求,他们才同意让明凯上去,但是却让安娃儿在河里泡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“要不是我那天眼皮跳得厉害,见他们久不回来,出去找人,回来时还鬼使神差走了小路,安娃儿估计就冻死了。”
安娃儿察觉到村长情绪的低落,凑到村长身边,抱着他的胳膊,小狗一样蹭了蹭,以此安抚他。
村长更难受了,声音都开始哽咽。
“明凯是个有良心的,他说是回来看我,实际是回来看安娃儿,每次回来都给安娃儿买零食水果补充营养。”
“但是我大儿子和儿媳妇没良心,我当时就说要把安娃儿接到家里来养,长江也同意,但是儿媳妇死活不同意,我儿子耳根也软。”
“安娃儿又乖,吃得也不多,给我糟老头子做个伴也好,但是她们就是不同意。”
“……说来说去,都是我们家对不起安娃儿。”
见村长这么难受,嬴政没逼他,给他时间缓和平息。
差不多一分钟,村长抹了把眼睛,挤出笑容,“让嬴老师和张同学看笑话了。”
两人都摇了摇头。
嬴政道:“无妨。”又问,“你孙子有手机吗?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。”
“明凯有手机,但是他爸妈管得严,上学都不让碰。”村长又说,“算时间,明后天他们就放假了,不出意外,他肯定会回来看我和安娃儿。”
“到时候,我带他来找你。”
顿了顿,村长问:“嬴老师,张同学,你们之前说翠芳她们死在了古宅里,是在古宅里找到了什么和她们相关的东西吗?”
嬴政看着他,“没有。”
想了想,还是又对村长说:“你不必对我和起灵抱有戒备,算计你们,我和起灵得不到任何好处。”
村长连连摇头,“没没没,我不是这个意思,嬴老师,张同学,你们别多想,我……”
嬴政打断他,“不用解释,走吧,时间不早了。”
闻言,村长不再多说,连忙背起背篓,牵着安娃儿走在前面。
十分钟后,村长将食物给他们送到住处,把东西都腾出来,他就带着安娃儿走了。
*
看着客厅炉桌上满满的一桌子菜,众人都是一惊,一个个欲言又止,但是嬴政和张起灵懒得再说话,径直回了屋。
卧室,两人沉默着合衣坐在床上。
半晌,嬴政问:“起灵,今日累吗?”
张起灵缓缓转头看着他,眼神幽幽。
莫名,嬴政失笑出声。
张起灵看他的眼神更幽深了。
但是不知怎么的,嬴政越发想笑,笑容怎么都止不住。
像是怕他笑岔气,张起灵将攥了一路的茶饮拧开递到了他面前。
那眼神,像是在说:喝点东西消停会儿,别笑背过去了。
嬴政看着,更止不住笑意了。
又哧哧笑了一会儿,嬴政才终于止住笑意,从张起灵手里接过茶饮对着唇喝了一口。
尝了一口,他眼睛一亮,递到张起灵面前,“味道还不错,起灵也尝尝?”
张起灵定定看着他,好几秒,才看向他手里的茶饮,接过若无其事喝了一口,而后将其塞回嬴政手中,镇定自若抱臂靠在床头闭眼小憩。
看着张起灵的睡颜,嬴政宠溺笑着喝光了一整瓶茶饮。
喝完,又用手机和村长聊了几句,也差不多凌晨十二点了。
两人悄无声息从后门离开,直奔古宅。
两人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了后面。
靠近后罩房的后壁,还不等两人从残破的缝隙进去,忽地,一阵阴寒的凉风吹来,像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再靠近。
但目的没有达到,嬴政和张起灵怎么可能离开。
嬴政和张起灵肩并着肩,继续往前走。
在他们离那道足够他们依次通过的缝隙不过半米时,倏地,一张青紫的满是褶皱的老人脸突然出现,挡住他们的去路。
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猛地看到,嬴政还是心中一惊。
他顺势抓住张起灵的手,和张起灵顿在原地。
嬴政没有怕到需要深呼吸缓和,但是他都已经抓住张起灵的手了,只能做戏做全套。
几次深呼吸后,嬴政看向那脸部青紫的老太太问问:“你是王大凤还是翠芳?”
老太太阴寒的面容明显一顿,像是没想到嬴政会这么问。
她的反应已经给了嬴政答案。
嬴政又说:“这五年,陈安过得比狗还不如,陈胜海家中更是再没有半点王大凤存在过的痕迹。”
话音未落,那个脑袋凹陷、满脸是血的老太太也出现在青脸老太身边。
嬴政看向青脸老太继续说:“我决定拿出一百万资助陈安,已经做了公证,明天就能把钱打到给陈安开的账户上去。”
他打开和村长的聊天页面,翻出安娃儿剪过头发换了新衣服后的照片。
注意到青脸老太面露欣慰与想念,嬴政切换了照片,“这是之前的陈安。”
这张照片也是村长拍的,是很久之前的了。
通过照片能看出明显是冬季,陈安裹着破烂脏旧的被子蜷缩在四面漏风的稻草里。
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和手指都红肿发紫,明明是静态图片,依然能看出他因为冷而忍不住的冷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