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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按照规定宣读上谕,而是拿起来看看罢了。蔡珽、李绂、田文镜、诺岷,这些皇帝执政班底的得力干将,几乎都被我得罪了。在不知不觉中,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。在我的集团里,真正有能力、有作为的大臣越来越少,剩下的,只是些投机官场的小人。

皇上的举动渐渐与两年前有了细微的差别。虽然在我的奏折里,他的批语字数依旧很多,但褒奖的话几乎绝迹了,通篇都是说教。在雍正二年(1724年)十二月十一日我撰写的一份奏折上,皇上的朱批很长:

凡人臣,图功易,成功难;成功易,守功难;守功易,终功难。为君者,施恩易,当恩难;当恩易,保恩难;保恩易,全恩难。若倚功造过,必至返恩为仇,此从来人情长有者。尔等功臣,一赖人主防微杜渐,不令至于危地;二在尔等相时见机,不肯蹈其危辙;三须大小臣工避嫌远疑,不送尔等至于绝路。三者缺一不可,而其枢要在尔等功臣自招感也……我君臣期勉之,慎之。

皇上又一次提醒我,要小心自己的言行,不可恃功招祸。我看了看,觉得皇上还是有些言过其实,故而搁置一边,没放在心上。没过多长时间,麻烦终于来了。

雍正二年(1724年)述职结束回陕不久,我就让自己的死党胡斯恒参劾陕西驿道金南瑛。结果胡斯恒的折子被皇上驳了回来,说金南瑛是大学士朱轼、怡亲王允祥保举的,不能罢免。蔡珽在川中犯了死罪,被我参劾,按律当斩。但皇上把此人召到北京问话,其后传来了蔡珽升任左都御史的消息。以前皇上对我的建议从来都优先考虑,我的建议几乎就是上谕的草稿。时至今日,我的建议成了废话。我开始紧张起来。

雍正三年(1725年)二月,朝廷的观象台看到了“日月合璧,五星连珠”的天文奇观,在星象家的眼里,这就是祥瑞,象征着皇帝励精图治,国家繁荣昌盛,应该好好庆贺一下。我也照例写了贺表,称颂伟大的皇上朝乾夕惕,励精图治。但我一时大意,把“朝乾夕惕”写反了,成了“夕惕朝乾”。写完校对的时候,我发现了这个纰漏,但即便这么写,也没什么大不敬的。由于这张贺表时间紧,任务急,我写得比较潦草,没时间誊写了,就匆匆交了上去。几天之后,上谕来了。这次听到的,不再是皇上赞许的言语,而是通篇的指责:说我故意把“朝乾夕惕”写成“夕阳朝乾”,存心让皇上的权威变成“夕阳”,“不欲以‘朝乾夕惕’四字归之于朕耳”,既然如此,“年羹尧青海之功,朕亦在许与不许之间而未定也”。“年羹尧自恃己功,显露其不敬之意,其谬误之处断非无心”,最后责令我对此事做出令他信服的解释。我懵了。“阳”的繁体字与“惕”字很像,但我保证自己没有写成“阳”,为什么皇上会这样吹毛求疵?天哪!我这才知道什么叫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”……

一个月之后,刚刚升任甘肃巡抚的胡斯恒被撤职,我的另一同党四川提督纳秦被调往北京。以前对我溜须拍马的官员,慢慢地,态度也发生了转变,开始对我敬而远之。还在我没有闹清怎么回事的时候,一个晴天霹雳从天而降:皇上的一道上谕,突然把我从西北王的位置上请了下来。从此,我再不是什么抚远大将军,也不能在川陕总督府逗留下去了。皇上给我安排了一个新的去处:西子湖畔。我的新差使是杭州将军。

我无法想象,还在一年以前,皇上对我宠幸有加,一年之后的今天,怎么会这样呢?尽管杭州将军的地位比川陕总督尊贵,但把我调离经营多年的陕西,用意何在,我在官场打拼了这么多年,难道还看不出来吗?我不相信皇上会这么绝情,毕竟我的妹妹已经成为年贵妃,现在正得宠呢。我给妹妹写了一封信,请她给皇上吹吹枕边风,帮我说说好话,让我留在陕西。我可以不当什么大将军,甚至不当什么总督,给个巡抚,我就知足了。

四、连降三级的没落岁月(2)

离开了西安,我缓缓地东行。到了江苏仪征,再也不想走了。我想看看那封信有没有管用。等了一个月,什么好消息也没等来。皇上最近疏远了妹妹,我的想法根本无法传到皇上的耳朵里;以前对我敬畏有加的大臣们,纷纷见风使舵,上书弹劾我。他们罗织的罪名确实招招见血:我曾经收受盐商贿赂,擅自开具盐引,擅自动用国家的盐课税款;我曾经侵吞运米款项四十万两银子,私自勒索属下三十万两银子,保举官员的时候也收了不少贿赂。我一直在纳闷,这些事情我做得很机密啊,他们怎么都知道呢?

六月,在我的荫庇之下已经步入仕途的三个儿子年富、年兴和年逾,不得不放弃大理寺少卿、副都统、骁骑校的官职。胡斯恒等与我关系密切的官员,几乎都被逮捕。我在朝廷的势力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扫荡干净了。

七月的杭州,正值伏旱,天气炎热。我早已被热浪搞得头昏脑胀,再也无心到西湖边散步。只是自己经常跑到涌金门旁边坐着发呆。一个月间,上谕连连,我从一等公被降爵为二等公,又从二等公降爵为三等公。杭州将军的官衔也没能保住。月底再看看自己:只剩下一个“闲散章京”的称呼。我猛的一惊:雍正三年(1725年)七月,我又回到了康熙三十九年(1700年)金榜题名以前的状态了——我的官职,我的俸禄,我的爵位,我的荣耀,全没了,我成了一个普通的老百姓!

也许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。我清楚,皇上一定恨透了我,但有妹妹在宫里,皇上对我的惩罚也就仅止于此吧?

俗话说,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。八月,皇上又下令内外臣工对我的问题进行表态。结果,全国上下,声讨之声不断,大有痛打落水狗的势头。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十一月,我被押解到京城,换了一个新的住处——牢房。

呆在牢房里,等待议政王大臣会议和刑部的判决结果。他们会给我定什么罪名呢?

在惶恐与疑惑中,我度过了一天又一天。也许直到寒冬真正降临到京城的时候,一切才会真相大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