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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表匠 佚名 5065 字 1个月前

不时微笑地冲

他眨着黑色的大眼睛。我听见她对福尔摩斯这样说道:“哦,我们勉强过得下去。

男人们这会儿正在外面砍伐做夹子用的木头呢。”

“你们凭空造出这些木夹子真是太有本事了。”福尔摩斯说着,顺手从旁边一

个装满木夹的篮子里挑出一个来看。那个年轻的女人则回过头来,带着一丝轻蔑的

神情(我觉得如此)笑道:“不可能是凭空。我们先要选木头,木头得有弹性,接

着要到处寻找洋铁皮,还要将这些洋铁皮裁成条状。”说话的这个女人有一副苗条

纤柔的身段,她十分得意地解释道:“我们在木夹子的头部包上一长条薄的洋铁皮,

比如这个,然后像这样用大头钉穿过去。”说着,女人挥起小榔头,飞快地一击,

那大头钉就穿过洋铁打进了木头。接着,她把那个木夹子压在一个桶的顶部,拿起

小刀把多余的部分裁去。这样,衣服夹就做成了。无需成本的木头,找来的洋铁皮,

再加一枚大头钉就可以变出一个夹子来。

福尔摩斯从她手里拿过木夹子,仔细地看了看:“正像我说的,不需要花费什

么,只要一些技巧罢了。”接着,他转过来对我说:“感觉好点了吗,华生?”

“好些了,福尔摩斯,感觉真的不错,我想把另一只脚也放进去。”说着,我

便解开鞋带,脱去袜子,将另一只脚也浸入水中。

福尔摩斯问那个年轻的女人:“‘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?我这位朋友在收拾度

假的东西时,因为匆忙把表给忘记了。而我的表自从摔到地上后就不走了,真是不

走运。”

我点头称是,心里暗想这又是一计。

“没问题,先生们,我可以告诉你们时间。我丈夫几个星期前就让人把钟修好

了。那时我们还住在奈勒弗洛盖特郊外的帐篷里。”说着,她往大篷车里看了看,

便走下台阶告诉我们:“快四点了。这只钟原来是弹簧坏了,现在修好了。那个老

钟表匠钟修得挺好……我丈夫说,老人心地善良,一个人住在小屋里,与一只乌鸦

相依为命。他为我们修好了钟,却一分钱也不收。当他知道我们有三个孩子时,他

还拿出六个便士让我丈夫分给孩子。你们要是从他附近路过的话,应该进去让他看

看能否修好你的表。”

“我要穿上靴子了,福尔摩斯。现在的感觉好多了。”说完,我从背包里拿出

一块小手巾把脚擦干,接着又把袜子和靴子重新穿上,也没忘记在其中一只靴子里

放上一块卵石,好让自己一瘸一拐地离开。

谢过这家吉卜赛人后,我们要付钱给他们,却遭到了拒绝。他们坚持说,这不

过是为旅行的朋友帮点忙而已。于是,当我们从那些坐在地上的孩子身边走过时,

福尔摩斯就在他们每人身边悄悄说了几句话,随后又在他们圆圆的小屁股下塞了些

东西。当我瘸着腿走开时,福尔摩斯轻声笑道:“你拐错了脚。”

我有些不安地回答:“我知道,可我是在起身离开时才意识到这一点的……他

们也许没有发觉吧。福尔摩斯,你都跟孩子偷偷说了些什么呀?”

福尔摩斯转过身冲孩子们挥了挥手,说道:“我告诉他们要乖乖坐着,直到看

不见我们时,才去看他们屁股下塞着什么东西。”

“那他们屁股下是什么东西呢?”

“每人一枚银币,华生。”说完,我们再次转过身朝他们最后挥手道别。孩子

们也冲我们挥挥手,他们瞪着大大的眼睛,不停地笑着,直到看不见我们为止。

这时,我赶忙找了个地方坐下,将那块垫着的别扭的石头取了出来。

“好了,华生,我们现在可以排除这家吉卜赛人与老钟表匠之死有牵连的想法

了……你同意吗?”

“完全赞成。啊!现在好多了。”说着,我站起身来,大踏步走了一小段路。

“的确,”福尔摩斯说道,“那两个妇女的话令我难忘。她们每个人的发音都

很好。这恐怕是由于她们在乡里四处迁移,从未在一处呆得过久而被当地方言影响

的缘故。”我在表示赞同的同时,毫不怀疑这两个女人在任何环境下的生存能力。

而且,我敢说那个年轻的女人显然给福尔摩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我一边走一边琢

磨着福尔摩斯获取消息的手段。他略施小计便收到完美的效果,这一点真令人钦佩。

我们忠实的吉姆此时已按事先约好的时间,在指定的地点,等着接我们回乔治

旅馆。他略显疲倦,但心情却依然很好。

夜里晚些时候,我突然想问福尔摩斯为什么要给我们自己取索尔摩斯和莫克森

的化名。当时,福尔摩斯正抽着烟,靠在花园坐椅那粗糙的木头靠背上,而我则坐

在他旁边。在我们上方,褐雨燕正在盘旋俯冲,不停地寻觅着空中的飞虫。

“华生,我认为我们是来度假的。既然是来度假的,那就必须让人觉得我们像

是出门远游的。但昨天,在和那个牧师谈话时,我觉得有些话令他不安而且显得反

常。在我问他问题时,不可否认我的问话确实超出了一般人的兴趣范围,使他怀疑

我们俩是警察了,对吗?”我点头表示同意。“我不想说出我们的真实身份,所以,

我成了索尔摩斯,而你则成了莫克森……对此你不会介意吧,华生?”福尔摩斯问

我的时候脸上一副真诚关切的样子。

“当然不会,福尔摩斯。但令我奇怪的是,你为何觉得老钟表匠死亡的背后藏

着一个谜呢?而且,你这种感觉从我们听见乌鸦嘀嗒嘀嗒的叫声起就开始有了。”

福尔摩斯没有答话,继续抽了一会儿烟,然后说道:“华生,给我描述一下心

肌梗塞的症状。”

我想,这恐怕与钟表匠的死有关,于是说道:“是这样的,福尔摩斯。这种病

有时无任何征兆,患者会在几秒钟内瘫倒死去。而有的时候,患者的心脏病会在一

段时间内频频发作,最后变成严重的心力衰竭而导致死亡。”

“好极了,华生……这些情况和我这外行所想的正好一样。下面,你给我描绘

一下心脏病严重发作的人在临死前的一些表现吧。”

“患者先是流汗接着感到胸口疼痛。而后胸痛加剧,那感觉就像一个钢箍正在

将心脏一点点地束紧。这种状况可能持续几分钟,有时则大约一个小时。疼痛会愈

演愈烈,以致无法忍受,最后遍布全身。”福尔摩斯一言不发,只管抽他的烟。那

青色的烟雾把夜间的蚊虫都熏跑了。我不禁开始纳闷,明天会发生什么事?又要接

受何种挑战?会不会一切只是虚惊一场?在这样一个夏夜,躺下睡觉的感觉真是妙

不可言:窗户大开着,空气里弥漫着新割干草的味道,耳畔听得见教堂钟声的敲点

报时,还有远处田地里牛群低声的嗥叫。这一切与伦敦、与贝克大街有着天壤之别。

我听见福尔摩斯在向旅馆老板道晚安,他一定是在村里兜了一圈,刚刚回来;随后

听见他的关门声,我便很快睡了过去。

次日早晨,福尔摩斯比我先起床,不过,也只是早了一点儿。这天的早饭好像

比哈德逊太太做的还要丰盛。乡间清新的空气和一路的奔波让我食欲大开。饭后,

我们收拾好背包,付清房钱并谢过了老板。接着,我们就抽着烟等候吉姆来接我们

去奈勒弗罗盖特看钟表匠的屋子。这天的天气不错,初升的太阳已证明了这一点。

村庄已从梦中醒来。挤奶女工给牛挤完了奶,这会儿正让它们沿路边慢慢走回

牧场。一个小男孩带着一只狗,正尾随在后。路过铁匠铺时,只见铁匠正忙着上下

拉动风箱,为当天的第一炉铁加热。旁边还拴着一匹马,它正等着别人给它钉上马

掌。

九点的钟声刚刚响过,我们忠实的车夫和向导吉姆就把马车停在了我们面前,

并向我们问了早安。福尔摩斯把背包扔上马车,接着便爬了上去。我紧跟着也上了

车,但身手却不如他那么敏捷。

我注意到福尔摩斯虽然两眼注视着前方,眼神却很茫然,我知道他正在想别的

事。我是看得出他这种神情的。在我和吉姆聊天的过程中,福尔摩斯一直沉默不语。

我知道他急着赶往那座小屋,以便查明钟表匠死亡的原因。而后,吉姆愉快地驾着

马车,准时将我们送到了教堂门口。我们给了他一笔可观的小费并与之依依惜别。

吉姆掉转车头,同我们挥手说了声再见,而后便驱车匆匆离去c 过了一会儿,

牧师穿过教堂的院子朝我们走来:“多好的一个早晨呵,先生们。我见你们的背囊

鼓鼓的,是准备看完了小屋之后继续在村里游玩吧。”

福尔摩斯解下背囊,说道:“是的,今早天气不错,牧师,这个村子真是一片

繁忙呵!”

“是的,村里人都相信‘机不可失’这么一句老话。请这边走,先生们。”说

着,由牧师领路,我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,却没有看到什么令人好奇的东西。我们

一身外出游玩的衣着,又背着鼓鼓的行囊。这使我们一眼便让人看出是两个外来的

观光客,我们在与牧师交谈的同时,趁机呼吸新鲜的空气并尽情领略乡村的美景。

钟表匠的小屋就位于村子边上,远离大路的一丛树林旁。

屋子很小,只有两个房间,是一座石头砌成的平房。屋顶上铺着曾一度取代稻

草房顶的筒瓦。房子看上去虽然低矮却很牢固,除了必备的一个烟囱和一扇门外,

三面都开着许多小窗户。常春藤沿着墙壁攀上屋顶,为房子更增添了几分迷人的乡

野气息,而在花园尽头的大树底下则掩藏着一间茅房。

我们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从最近的一棵树上传来“呱、呱”的叫声。随后,这

“呱呱”的叫喊变成了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声音,最后又变为带有刺耳喉音的外来语

“基分扎普封、基分扎普封。”

福尔摩斯卸下背上的行囊,放到地上,从中取出一个小包,里头还有很多我们

吃剩下的早饭:香肠、猪肝、腰子和半份面包。他把这些东西全扔到那棵树底下。

乌鸦这时瞪大了珠子般的眼睛注视着我们,脑袋歪向一边。接着它便飞下来,踱着

水手般的步子吃起那些残食。它在地上的样子看起来比在树上更大些,那张嘴尤为

可怕。

牧师同我们一起看了一会儿,说:“这乌鸦还从未回过这屋子呢。我和医生在

屋里搜寻的时候,有意把门虚掩着,但它就是连门阶都不愿意涉足,好像知道自己

的主人早已不在了似的。”说着,牧师推开了门,我们便跟着走了进去。

也许是因为家具的缘故,再加上天花板又低,屋子显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小。在

用石灰水涂过的墙上。有几幅宗教图画,图的下部写着德文。一张小圆桌靠墙放着。

火炉边上有个松木做的餐具架和一只很大的温莎椅,而乌鸦的栖架就搁在椅子旁。

栖架上还有一个垫木状的小盒子,那无疑是乌鸦用来休息立足的。

另一间屋则被分割成卧室和厨房兼工作室两个部分。卧室那块地方很小,放上

一张单人床后便仅够行走出人的了,而角落里的那个带抽屉的橱子便是仅有的另一

件家具。

和第一个房间相比,这间既做卧房又做工作室的屋子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工作

室一片狼藉。架子上摆放着木头或硬纸壳做成的盒子,大小不一。用浓黑蜡笔写成

的德文清楚地标明了盒子里的东西。在下方的架子上,盒子全都打开着,里面尽是

弹簧、钝齿轮以及各式各样的螺丝钉。出于采光的考虑,在朝北的窗前放有一个工

作台,上面搁着一副车床和一个工具架。墙上的空间已被充分利用,几台黑森林牌

的布谷鸟钟如今都已哑然失声,无人问津。此外,在墙壁的钉子上则挂着各种各样

的钟面、钟摆和其他一些手工器具。

我们在现场驻足查看了一番,取了些物证。正当我们准备谈及具体问题时,门

外传来了马车的声音。车子在门外停住。片刻之后,从门口进来一个蓄着鬓髯的中

年男子:高高的礼帽、戴着手套,一副时髦的打扮。牧师跟他打了招呼:“早上好,

查尔斯。您准时到来,真是令人高兴。”随后,牧师转身对我们说道:“让我为你

们介绍一下,先生们。这位是我的朋友,也是当地的开业医生,查尔斯。德雷科特。

这两位分别是索尔摩斯和莫克森先生。”我们相互握过手后,便站着谈起了可怜的

钟表匠之死以及钱的问题。到目前为止,一分钱都没找到,更别提银行账本了。

医生将他高高的礼帽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一处干净的地方,说道:“我们花了一

整天时间,一个箱子接一个箱子,一个架子挨一个架子地彻底搜寻了一遍,竟没有

找到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这可把我们烦透了。对吗,牧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