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子跟沈艺都已经在了。见到柳烟芸,沈艺连忙走了上去将宝贝女儿看了又看,又拉过柳凌风仔细瞧了一遍。见二人都毫发无损,这才放下心来。倒是沈老爷子见她那般模样在一旁打趣,说她岁数越大胆子倒越小了,惹得众人一阵嬉笑。
说说笑笑过后,沈老爷子同柳惊鸿夫妇便问起整件事情的经过。
柳烟芸刚准备开口说话,不料一直只以旁观者身份看他们闲聊的少年却抢先对沈老爷子说道:“沈老爷,麻烦借一步说话。”
沈老爷子愣了一下,抬眼看向那少年,面相还透着股稚气,眼睛却是澄明清澈,身上散发着灵气。沉吟片刻,沈老爷子对他点点头,领着他往书房走去。
留在正厅的几人,互相看了一眼,气氛就这样冷不丁冷了一会。柳烟芸低咳几声,赶紧出声将他们寻剑的过程详细讲了一遍,还特意提出了见离忧秦翎若薇三人的帮忙,让柳惊鸿夫妇好一阵感谢。
说过一些感激的话后,柳烟芸将心中一直存着的疑问说了出来:
“娘,这天灵剑真能让人成为天下第一么?不然鬼天教教主也不会这样费尽心思吧?”
听到问题沈艺身子明显震了一下,鬼天教教主这几个字像是刺中了她什么心事,面露尴尬,连忙看向自己丈夫。
柳惊鸿伸手握住沈艺的手,对她安抚般浅笑着点下了头,说道:“也不用瞒着,反倒叫小辈心里起疑。”
沈艺轻嗯一声,这才又看向柳烟芸等人,说出了一个他们之前都不知道的关于天灵剑的事情。
原来这天灵剑确实是会吸人灵气,却不会伤到被吸者的性命。当年柳烟芸的娘出嫁之时,为了更加名正言顺的带着天灵剑一同嫁给柳惊鸿,并打消其他人对天灵剑的肖想,便故意放出风声,说这天灵剑虽是由沈家女子守护,却只能由沈家女子的夫君才能使用。这天灵剑是会自己认人的。于是许多人听到这个消息,确实都放弃了对这剑的肖想,只除了一个人——鬼天教教主鬼吟山。
说起鬼吟山的时候,沈艺还有些不好意思,虽然她对鬼吟山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的想法,但是鬼吟山当年爱她的事情却是很多人都知晓的,有一段时间还闹得沸沸扬扬,最后还是动用了名胜山庄的势力才将这事儿给压了下去。
鬼吟山爱沈艺,当年不知多少人等着看戏。无奈,沈艺的一颗芳心全栓在了柳惊鸿身上,而柳惊鸿也爱她至深,没多久两人就成婚了,让那些想看戏的人都没戏可看。
沈艺嫁给柳惊鸿以后,鬼吟山虽闹过两回,可后来便再也没有出现过。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,却不料鬼吟山居然计划了这么些年。怕是在他心里,得到天灵剑不仅仅可以让他成为武功天下第一,同时还能娶回沈艺。
“没想到,这鬼天教教主也是一颗痴情种子啊。”柳烟芸听完后感慨说道,眼里还露出些许赞叹之色。
柳惊鸿瞥了一眼,嘴角抿了抿,眼神沉了一些,握着沈艺的手也更紧了些。沈艺感觉到丈夫的变化,扭过头对他宽慰一笑,被握着的手也紧紧握住他的手。
柳烟芸看着父母相亲相爱,心里也高兴,一时忘形说道:“我以后的夫君也要像爹爹这么爱娘亲的爱我才行,不然我才不嫁!”
众人一怔,随即笑了起来。柳惊鸿轻瞪了柳烟芸一眼,低声斥道:“芸儿,说话没个分寸。”
柳烟芸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,她才不管什么分寸不分寸呢,反正又没其他外人。沈艺自然是知道女儿的性子的,也不责怪,只宠溺的看着她笑。
这边大家又说说笑笑起来,而那边沈老爷子却面色凝重的同少年一起回了正厅。沈艺见父亲神色这般,连忙起身迎上去问道:“爹,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沈老爷子深吸一口气,看着女儿说道:“这位少年,是当年恩公的徒弟。”
沈艺只愣怔了片刻便就明白了父亲所说,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诧,却也不忘礼数,连忙对少年一福身,说道:“竟是恩公的徒弟,还望沈家没有怠慢公子之处。”
一旁的柳烟芸心里也咯噔了一下。恩公……能让自己姥爷跟娘亲这么郑重说出来的恩公,沈家只有一位,便是祖上那位姥爷时将这天灵剑交给沈家保管的那位……可这也过了一两百年了,怎么会……柳烟芸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,却没有吭声,只沉住气继续听他们说着。
少年笑着摆摆手,道:“不用公子公子的叫我,叫我仙宇就可以了。沈家果然守信,师父要是知道了,必定高兴。”说完这句,他又转头对沈老爷子说道,“沈老爷,不妨现在就说了。”
沈老爷子颔首,接着就对众人说道:“去放出消息,三日后名胜山庄要当着众人的面将这天灵剑毁了,自此天底下便再也没有天灵剑。”
别说柳烟芸了,就连柳惊鸿也是吃了一惊。
沈艺本想询问理由,沈老爷子却摆了摆手,只道:“就按我说的去做,不用多问了。”
这事儿,就这么拍了板,各人心里虽然都有想法,却也不再多问。之后沈老爷子喊着开饭,大家伙就簇拥着去了偏厅用膳。
到了傍晚时分,柳烟芸依旧心里堵着,怎么也想不明白。她自然知道这毁剑肯定是恩公要仙宇那毛头小子来传的话,可为什么之前还要搞出那么多事?仙宇拿了剑之后为什么不直接到名胜山庄然后毁剑,偏偏还搞了什么比武大会。
不行,她得去问问清楚。
这样想着,柳烟芸就走出屋子往仙宇住着的客房走去,不多会就走到门口。敲了敲门,听到“请进”二字后便推门走了进去。仙宇见到是柳烟芸,只微微一笑,请她坐下。
柳烟芸屁股刚贴上凳子,就直接问了出来:
“我问你,既然你师父说要毁剑,那为何之前还要搞什么比武大会?而且,这剑怕是早就到了你手上吧?为何不直接送来我姥爷这儿?”
柳烟芸倒也直爽,问话也不拐弯。仙宇对这沈老爷子的外孙女倒是有了另一番看法,这性子倒也对他的胃口,便也不拐弯抹角,伸出两根手指,对她说道:
“两个字。”
“哪两个字?”柳烟芸拧眉。
仙宇笑了:“好玩。”
话音刚落,柳烟芸腾地站了起来,怒气冲冲地对他吼道:“好玩?!就因为你觉得好玩所以故意耍我们的?!你知不知道我们找剑有多辛苦?!你……”
到后面都不想跟他废话了,直接抽出佩剑就跟他打了起来。
仙宇手中什么兵器都没有却一点也不慌张,只守不攻,要外人来看,怕以为是仙宇跟柳烟芸闹着玩呢。屋子里范围太小,仙宇便将柳烟芸给引到了屋外空地,这地方大了,也不怕柳烟芸跟他闹了。
两人这边打起来,丫鬟婆子们看到吓得面如土色,纷纷小跑着赶往各个主子处禀报。不多会沈老爷子、柳惊鸿夫妇,甚至见离忧等人都赶了过来。到了这边,看到仙宇面带笑意躲着柳烟芸的剑,而柳烟芸因气极,出手也没了章法,倒真像是俩孩子玩闹。
可这么当着下人的面胡闹也不行,沈老爷子重重咳嗽一声,柳惊鸿也适时的喊了一声“芸儿”,沈艺则唤了一声“仙宇公子”。两人听到声音,扭头一看,便都停了下来。
柳烟芸气鼓鼓地冲到父母姥爷身边,恨恨地瞪着仙宇。她本想在父母姥爷面前告他一状,可到了跟前,她脑子却飞快转动——这人是恩公的徒弟,怎么说也是不能得罪的,不然姥爷跟父母可就不好做人了。便就什么也没说。
仙宇挑了挑眉,没料到这丫头竟然什么也不说,嘴角扯出弧度,眼底都有了笑意。
见离忧将二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帘,面色一沉。
几位长辈随意问过,见两人都不肯说只好作罢,都回了屋子。等他们一走,柳烟芸就冲到仙宇面前,哼唧了两声,丢下一句:“毛头小子。”便愤愤转身往自己园子方向走去,经过见离忧身边时,似自然地拉了他一把,对他说道:“花孔雀,我们走。”
见离忧愣了一下,随即却勾起嘴角笑了,对仙宇颔了颔首,便也转身离去。
三日后,毁剑仪式如期举行。
这次奉天来了比武林大会更多的人。名胜山庄要毁天灵剑,这在江湖真是一件大事,各路人士都赶了过来探个究竟。
沈老爷子亲自拿了剑走上高台,身旁跟着仙宇。沈老爷子扫视了底下一圈,这才说道:“大家都知道我名胜山庄天灵剑的由来,如今当年恩公的徒弟已经亲自来取剑,恩公的意思是要毁剑。今日就请诸位英雄豪杰做个证,亲眼看着天灵剑销毁。”因使用内力,声音传得远又大。
说着看了一眼仙宇,仙宇点头。
这时三个名胜山庄的弟子抬出来一个大锅,仙宇拿过天灵剑放到锅中。从袖袋里拿出一包东西撒在锅里,然后拿出火折子往锅里一点,竟燃起熊熊大火。天灵剑乃灵剑,普通的火是融不化它的,而如今这火却与普通火不一样,通红通红,还泛着蓝光,不多会就看到天灵剑渐渐软了起来。
底下众人中有人发出一声叹息,可惜了这绝世好剑。
仙宇只轻笑,眉眼间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,看着底下的人说道:“这剑本是我师父的佩剑,却因为在这凡世间待了这么些年,灵气已不足,反倒引起许多人的不轨之心,所以干脆销毁来得好。”
他这话一出,不少人露出惊讶甚至是惊恐的表情,不是因为这话的内容,而是因为感受到强大的内力。他瞧着还这般年轻,却有如此深厚的功力,莫非……是那仙山上来的人?
这么想的人不止一个,毕竟这天灵剑都已经存在了两百多年,而他称那人为师父。这世间有谁能活这么长时间呢?
仙宇也不管人们是不是猜出了他的身份,继续说道:“这天灵剑本身没什么功力,也就是锐利些罢了。如若要它发挥强大的功力,必须配合着天灵决才行。可惜呀……”他故意拖着长音,吊着人们的胃口,“这天灵决只有我师父才知道。”
说着手一挥,那大火瞬间就消失不见,再看那锅中,哪还有天灵剑的影子?甚至连渣滓都不剩,就像是灰飞烟灭了般。
一些见识多的英雄豪杰看到此处便就悄悄离去,而其他一些人也对仙宇产生了更大的恐惧感,便也走了。不多会,竟走掉了大半。
仙宇哼哼两声,便自顾走下了高台,让名胜山庄的人去善后。
总之,师父交代他的事,总算是完成了。
回到名胜山庄,仙宇便向沈老爷子请辞,沈老爷子虽想多留他几日,却知道是留不住的。便叫下人准备了些东西,叫他带着上路。仙宇除了那些干粮,其他的什么也没拿。
“沈老爷,你们沈家是守信之家,我师父当年承诺过的话定然算数。”临走时,仙宇突然转过身对沈老爷笑着说了句。
沈老爷子脚下停顿了一会,随即又恢复了正常,脸上露出笑意,对他点了点头。
仙宇转过身子又看向柳烟芸,笑着说道:“你这丫头倒有些意思。罢了,今后有缘江湖见吧。”
柳烟芸本想堵他一句“谁要跟你江湖见了?”,却不料不过一眨眼功夫,这人却像是蒸发了一般不见了!而且,大家谁也没有看到他是怎么消失的……
众人面面相觑,都不再做声,之后谁都不再提及此人。
回了屋子,柳惊鸿将柳烟芸叫了过去,让她准备准备,后天就启程回青风了。说完后又提了句:“怎么不见你师兄?”
柳烟芸顿了顿,摇了摇头。刚才还见到他了,怎么一转眼又不见人呢?然后又细细一想,发现这几天师兄是有些怪怪的,经常不见人,有次还看到他晚上从府外回来,问他,他也敷衍着过去。
不知道在做些什么。
不过这些话柳烟芸是不会跟爹爹说的,省得事情没弄清还让师兄挨了训。
没什么别的事,柳惊鸿就让柳烟芸出了屋子。
这一出房间,柳烟芸立马就愁云满布。后日就启程?她没想到竟然这么急。她还有很多话,还有心事没有跟见离忧说呢……这,这不是逼她不得不说么?
在园子里来回走了几圈,柳烟芸狠下心一跺脚,就往见离忧住的厢房走去。
走的急,心里又装着事儿好一阵紧张,快到厢房了也没看着路,一不小心就跟人撞了个满怀。退了两步,柳烟芸连忙道歉,抬起头看过去,却发现见离忧眼底带笑看着她。柳烟芸一下就红了脸。
“怎么走的这么急?”见离忧边笑边将折扇打开,看着她红了脸,嘴角笑意更深了些。
柳烟芸踌躇了几下,把牙一咬,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他,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