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闱深深重楼锁,一入宦途难自拔。
六月三十日夜,裴翾如约来到了皇宫,在紫金殿内的那个小房间内,见到了皇帝。
皇帝穿着一身橙黄色的薄纱袍子,看上去非常随意。他见裴翾穿着一身利落青色的直裰,束着整洁的布腰带,头发也打理的整整齐齐,便笑了笑,随手指向旁边的座位,让裴翾坐了下来。
裴翾坐下来后,第一句话便道:“陛下,臣有罪。”
“你有没有罪,朕还不清楚吗?”皇帝将头别到一旁,看着桌上那盏烛灯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陛下,臣在宣州,对秦灵与贺方下毒,手段确实是过了些……”裴翾低声道。
“可你也救了张维,救了你在宣州的朋友不是吗?”皇帝转过头,看向裴翾,眼中带着深意为裴翾辩解了一句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你要出远门,家里自然要护着,恰好听见了这些人密谋加害你,以你的性子,当然不会任他们宰割……”皇帝仍然在为他辩解着,这让裴翾心头有些紧张起来。
“那时候,你还不曾有官身,用些江湖手段,朕可以理解……”皇帝继续说着,然后双眼看向了裴翾,那双瑞凤眼中忽然充满了光芒。
“但是……以后就不要再用这种江湖手段了……贺方死了,也就死了,此事就此揭过吧。”皇帝缓缓的说道。
裴翾点了点头,这就是在敲打他了……
然而,裴翾又道:“陛下,此次入吐蕃解蛊,有两人帮了臣很多,臣不敢隐瞒……这两人正是独孤凤与其孙女独孤艳……而独孤艳,也曾在南疆立下大功。深入湟水谷地,抵达青海湖,也是她帮的忙……”
“是吗?”皇帝笑了笑,“这种事情你为何要跟朕坦白呢?”
“陛下……纵然陛下不觉有何不妥,但臣不说总归是不妥的。而且臣想告诉陛下的是,臣并未与他们有深切关系,独孤艳与我,亦不过是寻常朋友罢了。”裴翾低头解释道。
“难得你能将这些都说出来,朕看得出,你很聪明,可是这一路上,并非只有这些事吧?”皇帝的声音开始变得严肃起来。
裴翾心头一惊,这是,要说正事了?
“陛下,的确还有别的……臣自离洛阳起,便有一伙人一直跟踪着,阴魂不散,于是臣在长安时……”
“这个朕知道,那个刘黑坼已经被焦烈送到洛阳了,现在关押在牢里。”皇帝打断了裴翾的话。
裴翾点点头,然后又道:“还有,在经过昆仑山下时,又遭到了一伙人的袭击,这伙人为首之人,自称师行方。”
“师行方?”皇帝皱起了眉,然后目光挪到了门口。
耿质立马出现在门口,答道:“陛下,这个师行方,是个江湖上的魔头,功力与徐崇有的一拼,当初被王先生生擒过。”
皇帝闻言神色一下就变了,然后挥了挥手,让耿质离开了。接着,他开始沉思起来,许久都未说话,似乎在想一个天大的问题。
皇帝不说话,裴翾也自然没有开口,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……
果然,在沉默了一盏茶功夫后,皇帝神色凝重的看着裴翾:“潜云,你的案子,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只是,多给朕一些时间,如何?”
皇帝的语气不像是在下令,仿佛是在跟裴翾商量一般。
裴翾没有回答,他低着头,沉着眉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内心却如同沸水般翻涌了起来。
“你就快跟雁宁成亲了,元龙很高兴,仲甫也很开心,朕……也同样为你们高兴……”皇帝说到此处,长长的叹了口气,目光远挪,“以后的你,前途是一片光明……朕也希望你能为国效力,青史留名。”皇帝说完站起了身,背向了裴翾。
“陛下!”裴翾终于是开了口。
可皇帝一抬手,止住了裴翾:“你先听朕说完。”
裴翾不甘的再度低下了头。
“你们裴家村的桂花酒,很不错,朕决定,让桂花酒成为贡酒。朕会派人去那里驻扎,你不用担心你朋友们的安危……而且,辽东裴家搜出的东西里,的确有你们裴家的书籍,那些书籍,都会还给你……”
裴翾听着,心中震惊不已,可震惊过后,不甘之色却溢然于脸上。
“陛下的意思,是让臣不要再追查这个案子了吗?”裴翾起身问了出来。
皇帝没有回答,他也不需要回答。
“陛下,难道这天底下,还有您要妥协之人?”裴翾又问了一句。
皇帝还是没有回答,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陛下,臣可以不要官位,甚至也可以一辈子不成亲,但是这家仇若不报,岂为人子?”裴翾愤然道。
“朕没说不给你报!”皇帝回头看着裴翾,“朕跟你说了,朕需要时间!”
“好……”裴翾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“好”字来。
“你也不要想着什么抛弃官位,回归江湖!潜云,这天下是有王法的,你不要再用你江湖上的那一套……朕知道,你跟你的仇人已经明里暗里交手多次了,你也杀了不少人了,你放心,朕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受到追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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