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药物、疲惫和伤痛共同作用,大多数人都陷入了沉睡。
于小伍和秦茵依偎着,呼吸均匀;宿凛闭着眼,眉头微蹙,似乎睡梦中也在对抗疼痛;季寻墨抱着江墨白,两人额头相抵,都已沉入深眠。
只有两个人还醒着。
楚珩之靠坐在床头,数据板已经熄屏放在一边。
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墙壁的某一点上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去几十个小时里的一幕幕——爆炸、逃亡、对峙、牺牲。
那些画面像坏掉的胶片,循环播放,最后总是定格在几个瞬间。
高强度的事件梳理和数据分析暂时告一段落,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,另一些被压抑的思绪便悄然浮现。
贺锦言。
那个永远笑得漫不经心、嘴里没几句正经话、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递来恰到好处东西的家伙。
楚珩之在脑海里描摹那张脸——玩世不恭的桃花眼,嘴角总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还有那张让人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嘴。
离开北方基地前来支援时,那家伙还非要给他扎头发。又给了他个不着调的飞吻,说什么回来要还给他。
想着想着,楚珩之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。
确实......有点想他了。
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,就被更紧迫的疑问压过。
200名学员获救。
这无疑是这场南部基地事变中,除了击败陈老外,最重要的战果之一。
厉战和他的部队如同神兵天降,精准突入了关押点。
但当时通讯全面屏蔽,塔楼区域被铁幕协议封锁,陈老又提前转移了大部分守卫力量去应对“北方特种斩首”的假情报......
厉战是怎么知道关押地点的?
还有宿凛。
宿凛驾驭着铁幕2-1,在那个最关键的节点,精准撞破了连廊上方的楼体,出现在他们即将坠落的广场上空。
时间、地点、角度......都精确得可怕。
这绝非巧合。
宿凛与厉战之间,必然有某种不被陈老监控的联络方式。
而厉战能锁定关押点,也一定有特殊的情报来源。
这些疑问像细小的钩子,挂在楚珩之逻辑严密的大脑里,让他无法彻底放松。
就在这时,墙角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。
厉战轻轻挪开一直按住宿凛肩膀的手,确认他没有被惊醒后,缓缓站起身。
他动作很稳,但起身时左腿明显有个细微的顿挫——显然也带了伤,只是一直忍着。
他走到楚珩之床边。
楚珩之抬眼看他,有些意外。
厉战没有说话,只是从腰间战术口袋中,取出一个巴掌大小、外壳有些磨损的黑色装置,递了过来。
楚珩之接过。装置很轻,外壳是哑光材质,触感冰凉。
正面有一个很小的、已经熄灭的指示灯,侧面有几个微型接口。
他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。
“执判官特制·型号γ”。
楚珩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认识这个制式。
这是贺锦言私下捣鼓那些“小玩意儿”时常用的标记。
这个装置虽然磨损,但结构精巧,绝对是个高级货。
“这是......”楚珩之抬眼,看向厉战。
厉战站在床边,身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高大挺拔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言简意赅地说:
“贺锦言执判官,在执行者部队出发前,托人转交给我。”
楚珩之握着装置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。
贺锦言......给厉战的?
为什么?
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,厉战继续说:“他说,如果我需要找到‘你们当中最聪明、也最会给自己找麻烦的那个’,就跟着这个走。它不会发射信号,但能捕捉特定频率的‘足迹’。”
特定频率的......足迹?
楚珩之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,“咔哒”一声,对接上了。
他猛地抬手,摸向自己脑后——
那个被贺锦言笨手笨脚扎起来、后来因为战斗和包扎早已松散,却一直没顾得上取下来的小辫子。
发丝间,那个不起眼的、甚至有些幼稚的黑色头绳还在。
他小心翼翼地,将它解了下来。
头绳很普通,像是随处可见的黑色发圈。
但楚珩之此刻用指尖细细摩挲,才感觉到那极其轻微的、不同于普通橡胶的质感。
他凑到眼前,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仔细审视。
头绳内侧,贴近头发的那一面,有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、暗银色的金属丝线,编织在黑色材质中。
丝线的交汇处,有一个米粒大小的、完全透明的晶体嵌片。
楚珩之的呼吸滞住了。
他太熟悉这种设计了——被动式谐振定位信标。
不主动发射任何信号,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,但会与特定接收装置产生极其微弱的量子纠缠共振,留下独一无二的“能量足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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