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预想过。

顾明会为了沈家求情。

但他万万没想到。

顾明会用这么一种直截了当的方式。

简直就是把问题直接怼到了他的脸上。

这小子，胆子是真肥啊。

朱元璋的脸。

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。

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顾明，你胆子不小啊！”
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”

“那沈万三，当年在咱面前。”

“立下过什么毒誓，你忘了吗？”

“他说他沈家子孙后代，永不涉足海贸！”

“若违此誓，天打雷劈！”

“怎么？这才过去几年？他就想反悔了？”

“你替他来问咱。”

“就不怕咱连你一块儿治罪吗？！”

皇帝的威压倾泻而下。

宫女们的脸色煞白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
然而，站在风暴中心的顾明，却依旧镇定。

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他迎着朱元璋的目光，平静地开口。

“陛下，您没有真的生气。”

朱元璋一愣。

顾明继续说道。

“臣也没有犯错，为何要怕？”

“臣只是在问一个问题。”

“一个关乎大明未来国计民生的问题。”

“商人，于国于民。”

“真的就是洪水猛兽吗？”

“臣不这么认为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一个农夫在中原种地。”

“他一辈子可能都吃不上一口海里的鱼。”

“一个渔民，在海边打鱼。”

“他可能一辈子都穿不上一件北方的棉衣。”

“是谁让他们能吃到鱼，穿上棉衣的？”

“是商人！”

“他们不生产粮食，不织布。”

“但他们让天南地北的货物得以流通。”

“让百姓的生活更加便利。”

“他们节省了百姓自己去交换货物的时间。”

“让农夫可以专心种地。”

“让织工可以专心织布。”

“这难道不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吗？”

“只要朝廷加以引导，严加管理。”

“让他们依法纳税。”

“他们就是国库的钱袋子。”

“是推动大明这架马车滚滚向前的轮子！”

“至于沈家……”

顾明看着朱元璋的眼睛，诚恳地说道。

“陛下忌惮的。”

“无非是他们富可敌国的财力。”

“但财力本身并无罪过。”

“有罪的是用财力为非作歹的人。”

“只要将他们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。”

“让他们为国效力。”

“那他们就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矛。”

“最坚固的盾！”

“堵不如疏，这个道理。”

“陛下一定比臣更懂。”

“行了行了！”

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。

这小子，又开始给咱上课了。

一套一套的，歪理还不少。

不过听着好像是有点道理。

朱元璋看着顾明那张理直气壮的脸。

心里的那点火气，早就散了。

他哼了一声，重新端起茶杯。

“说到底，还不是为了你那老丈人说话。”

“咱告诉你，也就是你顾明。”

“换个人，敢在咱面前。”

“这么替沈万三说话，脑袋早就搬家了！”

他喝了口茶，润了润嗓子。

“罢了。”

“念在你以往为我大明立下大功的份上。”

“咱就给你这个面子。”

“回去告诉沈万三。”

“他的船，可以出海。”

顾明愣住了。

这就成了？

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后手。

结果一个都没用上。

这也太顺利了吧？

看着朱元璋那一脸。

“你小子占了大便宜”的表情。

顾明忽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。

他躬身，深深一揖。

“臣，代沈家，谢陛下天恩！”

顾明突然发现自己刚才。

光顾着跟老朱掰扯。

连殿里摆着的。

御用点心长什么样都没看清。

亏了，真是亏大了。

朱元璋看着顾明那副。

感激涕零的模样，嘴角微微一撇。

“谢恩？你小子先别急着谢咱。”

“你当真以为，咱是听了你那几句歪理。”

“才放过沈万三的？”

顾明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
他抬起头，脸上带着。

恰到好处的困惑，看着朱元璋。

老朱这是还有后招？

“臣愚钝，请陛下明示。”顾明躬身道。

朱元璋靠在椅子上。

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
“你说的那些商人的好处。”

“什么货物通流，便利百姓，咱都懂。”

“但咱更懂的，是兵力里出政权。”

“他沈万三富可敌国又如何？”

“他有兵吗？他有将吗？”

“他手底下那几百个护卫。”

“在咱大明的百万雄师面前。”

“够干什么的？”

朱元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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