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训刚结束那天,时昭确实休息了一整天。
但也就只休息了一天。
第二天早上,睡眠时间尚未进入“合理范围”的时候,他就被母亲拽着从被窝里揪了起来。
“不是说今天要去东京见你淑子阿姨吗?”
“你明天就又要训练了。”
“谁说的?”
大脑还没重新启动成功,只记得全国大赛也没多少时间的时昭一脸纳闷且茫然。
“你。”
完全没有印象的时昭:???
他哪句话说了?印象里只是有人说了句“改天一起吃个饭”,他那时在回信息,头点得有点过分快了。
可惜这点抗议很快就被他妈一句“你不是说想吃那家关东煮”堵了回去。
“那也不用一大早出发吧。”
“当然要早点,阿淑说她儿子下午没空,上午还有点空闲。”
时昭动作顿了一下,“你说她儿子?”
“对呀。”
“你还没见过她儿子吧,长得也好看,小时候就进了校队,听说现在打网球很厉害,学校都安排他去参加什么……大比赛。”
“……”
看着酝酿了半天的母亲,时昭还是点了点头。
因为有一个网球爱好者的父亲,一个打网球比赛的儿子,母亲其实看过不少比赛,但名字这种东西……
她一般不是很注意。
现在更是,只要他上场打了,那就是大比赛。
时昭一边拎着母亲硬要带的伴手礼,一边默默陷入沉思:他怎么忽然有种“撞见谁”的预感。
不过他还是来了。
人在东京,跟着母亲。
只来得及跟幸村说了一声,还好他今天也背着画本找地方画画去了。
等她礼貌地脱了鞋,放下背包,刚抬头,就听到一个温温淡淡的声音从客厅另一侧传来,“又见面了呢,时昭同学。”
时昭一顿。
果然预感是不错的。
是眼熟的人,不二周助。
穿着便服的少年坐在沙发边缘,气质还是那种带点温和距离感的清淡。
只是相比上一次在球场上见到的冷静从容,这次他的笑意更真切了一点。
就说那次那双眼睛有一点点眼熟。
此刻在淑子阿姨拿着一本画册过来的时候,时昭就想起来了。
上次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。
“不二……前辈?”
“是我。”
是啊,怎么会不是你。
看着眯着眼睛的男生,被招呼着坐下的时昭也是不自觉弯了弯眼睛。
尴尬,但貌似又没有那么尴尬。
看着像刚对上号的两个孩子,带着礼物上门的母亲犹豫且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看着时昭开了口,“我们那天没告诉你吗?”
听着这个用词,快速回忆了一遍,什么都没想起来的时昭很认真地问道,“哪天?”
这瞬间,旁边的不二也看向了自己的母亲,不二淑子和自己的好友对视了一眼,然后说道,“就你们俩打比赛那天。”
“那天……告诉我了吗?”
偏过头,时昭对不上眯眯眼前辈的眼神,只觉得他看起来也不是提前知道的人。
但不二比较淡定。
这个嘴角的弧度……
有一瞬间,时昭感觉有那么点熟悉的味道。
但没有那么像。
聚餐来的很快,虽然只有四个人。
但热闹不减。
虽然是说着探望,但两位母亲显然更像是久别重逢的闺蜜叙旧,饭桌话题从中学讲到了大学,从聚会讲到了嫁人,连母亲当年大学骑车摔断门牙的糗事都不小心被翻了出来。
意外听到了一点恋爱故事,时昭也是弯了弯眼睛。
常听常新啊。
闺蜜之间聊起来果然不一样。
不二也只是笑着听,时不时应几句,话不多,气氛却莫名轻松。
席间时昭问了一句,“不二前辈,你弟弟不在家吗?我还没机会见过他。”
“不在。”不二回道,“他去参加圣鲁道夫的训练了。”
“说起来,他的部长还是你集训时候的舍友呢。”
舍友?
思索了一下,名字很快浮现在了时昭的脑海里,“观月前辈?”
看着对方点头,他正要接着说什么,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一下。
是许年。
【快来!我跟迹部遇到手冢了!他在打比赛,和一个前辈!】
【重点是那个前辈好像是青学前任支柱】
时昭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抬头,看向坐在对面的不二。
“不二前辈。”
“嗯?”
“有手冢前辈的事情,你想……”
他没说透,语气也很轻。
但不二显然听懂了。
对方只是稍稍一顿,然后点了点头,“可以。”
有自己想法和理解的天才不二看起来甚至有自己的打算。
他们没有多耽误时间。
两位母亲还在客厅喝茶聊天,甚至都没意识到两人已经换了鞋。
“母亲,我们出去走走。”不二简单打了个招呼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时昭母亲在茶杯后头回了一句。
只要身体没事儿,啥都没事,已经习惯的时昭点了点头。
出门时阳光正好,空气带着一点东京的湿热。
“你和手冢联系过吗?”下楼时,不二忽然问道。
呃……
“算有。”时昭想了想。
不二闻言只是笑了笑,没有再说话。
带着一个熟悉东京路的人,再加上许年的精准定位,时昭这次去得不算晚。
不过当他们抵达那片露天球场时,比赛已经临近尾声。
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球场边缘。
他第一眼看到的,是那个站在底线后方的高大身影,身形笔挺,球拍稳稳握在手中,脚步线条干净利落。
然后是另一个人。
穿着便服,背光而立,看不清神情。
但他拍了拍手冢国光的肩膀,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“去做你想做的吧,手冢。”
那一瞬间,时昭没有出声。
风穿过树枝,吹乱了不二额前的发。
身旁的人眯了眯眼,像是在逆光中确认着那个人的身份。
他没有开口,却慢慢抬起了一只手,撑在了围栏边上。
目光落向场内。
他没出声,只是和不二一起望着那个人。
这一眼,可能是久别,也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