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的余光却瞥见有个人正灵巧地拿起一件挂在展开的锯木架上的fbi夹克。
应该是他走路的姿势引起了克斯的注意。他的目光移向那人,那人的动作很自然,尽管气温有一千度,那人还是很自然地把手臂插进那件夹克。他头戴棒球帽,身上穿着牛仔裤跟运动鞋,就跟在场大多数的人没两样,可是……
可是他左脚的运动鞋沾有血迹,他的牛仔裤倒是看不出有没有血迹,不过他走路的姿势就像脚受了伤,但却竭力装出行动裕如的样子。
「嘿!」克斯嘴里喊,手却伸向腋下枪套的枪。不过当他一张开嘴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误。而这个失误的代价,极可能就是他自己的性命!
果然,那人一转过来就送给他一颗子弹。他当然在一领悟自己的错误时,就设法补救了他低下身子闪避。他本来也可以躲过,可是那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闪躲的方向,他的动作变成将自己的胸膛送给那颗子弹打,而子弹的冲击力把他撞得后仰。
克斯还是设法就地一滚,并瞄准、射击一气呵成。他一连射了三发的子弹,他不仅要那个混蛋死,更要那个混蛋死透。
「有枪声,有人中枪了!」他听见朱理在喊,以及他的跑步声。「克斯!」
然后他看见了朱理,他在他的上方正在撕开他的衬衫,检视他的伤势。
不用看,克斯也知道伤势很重,很不乐观。「一步,老是差那么一步。」他对朱理说,他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。
周围陷入一片混乱,医护人员又是吼又是叫,对他动手动脚的。
好痛。
「芝娜……」他任自己被拉入黑暗,他的脑海浮现她微笑的样子、她倾身亲吻他的样子、她深情款款注视他的样子……
总是差了那么一步。
一九四五年九月八日
摘自点点日记
在这件事上我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。我不能把乔丽一人丢在家里,自己去纽约的码头接瓦特啊!
何况我知道瓦特比谁都想见这个小女儿。虽然我很想当第一个被他拥入怀中的人,可是那会有多怪异啊!
此外,他已经下定决心,要折断我跟他在梅伊去世后所开出来的爱情花朵。
所以我们的第一个拥抱,是夹了个小乔丽在我们之间。我是没差啦!因为他们两个人我都很爱很爱的。
我们一行三人接着去吃晚饭。席间,都是乔丽在吱吱喳喳对那个高大沉默的陌生人说个不停。瓦特一走下船,乔丽就认出了他,因为我在屋里到处贴满了瓦特的照片。同时也是乔丽率先说出:「等你跟点点妈妈结婚。」
瓦特看向我,我微笑不语,吃着我的派。
我订的旅馆是在一个黑人区附近,房间是一间套房。那间旅馆当然比不上丽致,可是挺不错的也很干净,最主要是里面的人很亲切和友善。我跟乔丽前一晚就是在这里过夜,我们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不欢迎的气氛。
「我跟乔丽睡卧室,」我打开房门,率先入房内,「沙发就给你了。」
瓦特看了看房内的睡袋、帐篷、补给品等等的东西。我是觉得这里是个陌生的大都会区,把那些东西留在我那辆货车上,我没法安心,所以全部都拎了上来。
「我们一路搭营回德州。我知道你一定搭营都搭得不想再露宿了,可是我跟乔丽可没有多少机会可以过一过露营的滋味。」
这样的方式可以避免去住旅馆,避免瓦特跟乔丽可能会遭到的屈辱。而我也不想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,拿给那种地方的人花。
乔丽上床准备睡觉,瓦特在念故事书给她听,一边念一边假装他没在哭。我是站在窗前,也在假装我没有哭。乔丽一定觉得我们两个很莫名奇妙,她爹地回来是好事,可是我们却在哭?
才五岁大的孩子,当然不会理解人在快乐的时候也会落泪的。
在瓦特把乔丽抱上床的时候,我走进浴室,换上睡衣跟睡袍。我非常了解乔丽,她几乎是一沾到枕头,就会马上睡着。
我走出浴室的时候,果然瓦特是站在窗边。
「浴室是你的了。」我对他说。
他转了过来。
「没那么糟,对不?」
他知道我在说什么。可是,我的睡衣跟睡袍是特地穿来迷惑人的,而它们也不负所托,他隔了一、两秒才回过神。「德州不一样。」
「我希望是。到了德州,我可是要跟你睡一张床,不是跟乔丽。」
他摇头。「点点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你才刚回来一切对你来说都很陌生,你的女儿也变得好大,而你一定还在想念梅伊。我没要催促你什么,瓦特,但你得知道我不接受『不』。你是怎么说的?你说我们是行不通?我现在告诉你,我不会接受流俗的积非成是。我爱你,我确信你也爱我。你需要多少时间来习惯乔丽、你和我是一家人的这个事实,我都给你。我会等你。现在,晚安。」
我走进卧室,关上房门。
我不知道是自己比较惊讶还是他。因为我非常肯定我们两人原本都认为一旦乔丽睡了,我就会扑到他怀里!
一九四五年九月十八日
摘自点点日记
我们回到德州了。
我们沿路搭怅篷过夜的方式很成功。
我们在途中绕到亚拉巴马州,瓦特跟乔丽到梅伊的坟前凭吊。虽然那一天,还有接下来的几天,瓦特都很沉默,整个车程里大家都没说多少话,但是我还是觉得去对了。
我们又不急着赶路,所以我们在密西西比的一条河边逗留了两天。那里的天好蓝,蓝得就好像置身在天国一样。也是在那里让我们重拾了欢笑。
是的,这是趟很成功的旅行。同时也是我的战争的一大胜利。
当我们把行李从车上搬下来,我提着他的东西往我的卧室走,而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。
「要还是不要?」我问。
他点点头,「好。」
哦~~那时我才扑向他,所有的意志力全部溃提,我吻他,而老天,他也吻我,我们两人都哭了。
「我们选的这条路很艰辛。」他任由泪水落下。
「也许。但我宁可过得努力而精采,也不要平顺却乏味。」我哽咽的说。
就在这时,乔丽跑了进来。瓦特告诉她,我们将要结婚,乔丽则只是看着他没什么特别反应,那对她又不是什么新鲜事,她早就知道了啊!
那天下午特别的漫长,似乎怎么都等不到日落的来临。
此刻,瓦特正在读床边故事给乔丽听,这已经是他的惯例。才十天,我们就已经有了惯例。
现在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了。
我一面写日记一面等着瓦特。我好紧张,好兴奋,喔,老天——
他来了。
一九四五年九月十九日
摘自点点日记
过去的五年,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写日记。
可是,此后,我可能找不到时间写了……
芝娜提早五小时抵达机场。机场里的书店、礼品店都被她逛遍了,连几间餐厅她也都去晃过了,并且看了看他们的菜色,试着猜测哪一种食物会让她肠胃不舒服。
当然,搭飞机时就闹肠胃,有可能问题根本不是出在食物上。
芝娜在候机楼选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,打开书,试着不去想克斯。
「芝娜!」
她没有抬头,那只是巧合,那不是克斯的声音,只是刚好也有人叫芝娜罢了。
「芝娜!」
那明明不是克斯的声音,她不能自欺欺人。但芝娜还是站了起来。
的确是有人在推开人群,在大叫她的名字。「芝娜!」
而那也的确不是克斯,那人是朱理。
他看到了她并跑了过来,气喘吁吁的说:「妳得跟我走,克斯中枪了。」
「什么?在哪里?喔,我的天……」芝娜手中的书掉到地上,她只顾着抓住她的背包跟钱包,就跟朱理跑了起来,没有去捡那本掉到椅子下的书。
「他胸部中弹,现在人在手术中。他要见妳。」
芝娜注意到朱理的衬衫上有血。喔,我的天!
朱理抓过她的背包帮她拿。「说错了,他其实并没有说要见妳。在胸口有个大洞的情况下,他是不可能说得了那么多话……但他的的确确叫了妳的名字,然后才昏过去……」
哦,上帝!喔,克斯!「那对我就够了。」芝娜感动不已的说。
山姆已经出了手术房,人被推进恢复室,不过玛露来时,他仍因麻醉剂的关系尚未恢复意识。
「他会没事的,对吧?」玛露担忧的问。
亚莎没有放开山姆的手。「是的。医生很乐观,说他恢复的情形很好,说我过几天就可以带他回家了。」
玛露点点头。「伊罕的情况也很好,他的脚断了,但他会复原的。」
「很高兴他没事。」亚莎同样为她高兴。
「我不能久留。海莉现在跟诺亚和可蕾在一起,妳知不知道山姆的表亲是……」
「黑皮肤?我知道。他跟山姆长得很像吧?」
玛露瞪着她。
「妳没看出来?」她不是山姆的前妻吗?莫非山姆没提过?玛露终于又开口,「海莉很喜欢他们,那是好现象。因为我不知道这场侦讯会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我会不会遭到起诉,毕竟枪上有我的指纹。可是我会碰那把枪,是因为它们出现在我的后车厢,我以为那是山姆的,我想找山姆谈,要山姆把它们拿走。可是它们一转眼就不见了,而我……」她深怕自己就这么被定罪了。
亚莎柔声截断她,「妳不用急着告诉我,他们会给妳机会说明一切。不过,需要律师的忠告时,妳也不用怕。」
「我知道,我已经不害怕了。」玛露看了门的方向一眼。「我得走了。我只是想再向妳说声谢谢。」
「妳会常常看到我的。」亚莎漾开灿笑。
玛露睁大眼,「这是说……妳要嫁给山姆?」
「是的。」
「他爱妳爱了很久很久了。」
要她当面对她这么说一定很不容易,亚莎心想。
「我的律师告诉我离婚已经完成手续,能请妳告诉山姆吗?」太好了,亚莎终于肯接受山姆了。
「好的。」
「我也要再婚了,」玛露一笑,她的那种笑只能用幸福甜蜜来形容。「跟伊罕。」
跟赖伊罕?「真的?」
「呵~~山姆的反应也是这样。很难相信,是吧?」玛露看着亚莎。
「呃……不是的……我觉得太好了。」这句话就不是谎言了。
「我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一帆风顺,可是我真的很爱他。」
「再怎么不顺遂,也不会比没有他的日子来得不好过,对吧?」亚莎眨眨眼,真心祝福这两人。
玛露露齿一笑。「对啊!」
「我希望你们婚后住的地方可以离圣地哥哥近一点,山姆真的很想要他的生活里有海莉。」
「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样。妳想想,我才把我的雇主害得房子被烧掉,他最心爱的休旅车也毁了……」玛露开始难以克制的笑起来。「这事一点都不好笑,」她用手掩口,可是还是无法遏止笑声,「妳能想象当他回到家……」
亚莎也笑了。「别想他会给妳升职加薪了。」
玛露又笑。「是啊!而且还死了两个保全人员。」说到这里,本来止不住的笑止住了。
「我真的很感谢上苍让我们都还活着,也谢谢妳把我们救了出来,要不是妳跟山姆,我们一伙人绝对活不了。妳的救命之恩,我只怕永远都报答不了。」
「只要让海莉进到山姆的生命就可以了。」亚莎说。
这时山姆动了动,把亚莎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。她甚至不知道玛露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。
他们抵达医院时,克斯已经动完手术,他的情况良好,手术十分顺利。
芝娜不知道朱理说了什么,或是做了什么才让她能进入恢复室。只要能见到克斯,她什么都不在意。
躺在病床上的克斯,看起来好苍白,好脆弱。她想碰他却又不敢。
「雷亚莎呢?她不知道吗?你没通知她吗?」她纳闷的问。
「她跟山姆在一起,他也在这间医院,他也受了枪伤。」
「山姆是谁?」
不过,那个问题不是很重要,而朱理有可能已在告诉她,不过她没在听。
第二十五章
「我讨厌这里,我要出院!」山姆第一百万次的抱怨,如果不是亚莎一直陪在他身边,他早已因无聊而把自己逼疯了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很有耐心的说,拉起他的手,「可是医生说你得等到……」
「他们又不是我,怎知我是什么感受?」山姆郁闷的低吼。
「哦,他们知道的,因为他们有问你,同时他们也有眼睛,看得到你有多生气蓬勃。」
可能是她坐在那里的样子,也可能是她说话的口吻,总之,有什么闯进了他的脑海,激起了他……
「是我梦见玛露来这里跟妳说了话吗?」
「不是,但昨天下午她的确有来过,而你那时候还没有恢复意识。」
「没有完全没有意识吧!妳是不是……」山姆好笑的摇摇头,「这个肯定就是作梦梦见的了。」他深深看着她。「玛露问了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