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埋下引子(1 / 1)

贾政愣住,目光渐渐飘远,似在沉思。

他想起庶子贾环,虽性子偏激,却也有些小聪明。

再想到贾兰,年幼丧父,如今跟着李纨读书,倒是安静懂事。

他喃喃道:“贾环……贾兰……”

随即,他又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可宝玉毕竟是我的心头肉,总不忍心就这么放弃。琮儿,真没旁的法子教教他了?”

贾琮见他执迷不悟,目光闪了闪,心中冷笑更甚。

他略一沉吟,忽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低声道:“二叔既如此说,倒也不是全无办法。只是这法子,需宝兄弟自己肯下功夫才行。”

贾政闻言,眼中一亮,忙道:“琮儿快说,是何法子?”

贾琮慢悠悠道:“如今火器工坊正缺人手,我近日打算从京中招些年轻后生,学些粗浅的匠艺。宝兄弟若肯去,从打铁炼钢开始学起,日日与匠人同吃同住,磨一磨性子,未尝不能有些长进。况且陛下如今重视火器,若他能在此事上立些功劳,未必不能挽回些颜面。”

贾政一听,脸色却僵住了。他愣了片刻,低声道:“这……让他去工坊打铁?”

贾琮点头,语气平静:“正是。宝兄弟性子散漫,若不吃些苦头,怕是难有长进。工坊虽苦,却能让他明白事理,若他肯坚持,倒是条出路。”

贾政嘴角抽了抽,心中却一阵翻腾。

他想象贾宝玉那细皮嫩肉的模样,终日与丫鬟调笑的公子哥儿,如何受得了工坊的烟熏火燎?

每日挥汗打铁,与粗鄙匠人同榻而眠?

这哪里是教他,分明是折磨他!

可这话从贾琮口中说出,又带着几分正色,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
贾琮见他神色,暗自冷笑。

这法子看似是为宝玉好,实则是个精心挖的坑。

以贾宝玉那懒散性子,别说坚持三日,怕是半日也熬不下来。

到时他若闹着退出,反倒坐实了顽劣不堪的名声,连贾政也再无理由护着他。

贾政沉默良久,终是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琮儿,这法子……我再想想吧。”

贾琮微微一笑,起身道:“二叔慢慢思量便是。我近日事忙,就先告辞了。”

贾政忙起身相送,目送贾琮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,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
他端起茶盏,茶已凉透,苦涩在舌尖蔓延。

贾政喃喃道:“宝玉啊宝玉,你若有琮儿一半……”

话未说完,他又摇了摇头,眼底尽是无奈。

......

贾琮辞别贾政,出了荣国府小院,夜色已深,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,映出一片清冷。

他缓步而行,行至角门附近,月光透过槐树枝叶洒下斑驳光影。

正要迈步,却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伴着几声低低的叹息。

贾琮微微眯眼,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一盏昏黄的灯笼从侧院小径晃出。

灯下站着一道纤细身影,身披淡紫披风,头戴风帽,身后跟着个小丫鬟,手提灯笼,低头照着路。

那身影有些熟悉,贾琮略一思索,便认了出来。

是探春。

他不由皱眉,这三更半夜,探春怎会在院中徘徊?

“谁在那儿?”

探春似也察觉到脚步声,抬头望来,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警觉。

侍书忙举高灯笼,光晕洒开,照亮了贾琮的身形。

探春一怔,随即掀开风帽,露出那张清丽却略显疲惫的脸庞,眼底闪过一丝惊讶:“三哥哥?怎是你?”

贾琮缓步上前:“三妹妹,这么晚了,你怎在这儿?”

他目光扫过探春略显忧郁的神色,又落在她手中紧攥的手帕上。

探春轻叹了口气,苦笑道:“三哥哥,我方才去看了环哥儿,他……又在书房发脾气,把砚台都摔了。”

贾琮目光微动:“又是因为功课?”

探春无奈点头:“先生说他的文章不如宝玉,他便气不过,回来就砸了东西。我劝了半天,他还是那副样子。”

她揉了揉眉心,叹息道:“他总觉得自己不如宝玉,处处较劲,可越是这样,越叫人看轻。三哥哥,你说……他这样下去,可怎么办?”

贾琮沉吟片刻,忽而一笑,语气中带了几分深意:“说来也巧,方才二叔也问了我类似的话。”

探春一怔:“父亲找你……是为了宝玉?”

贾琮点头,将提议宝玉去火器工坊的事简要说了遍,末了淡淡道:“二叔听了,怕是舍不得。”

探春听罢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低声道:“让宝玉去打铁?父亲定是不舍得的。宝玉那性子,哪里受得了那份苦?”

“是啊。”

贾琮意味深长地看着探春,“不过我倒觉得,环哥儿或许更适合这个机会。”

探春眼睛一亮:“三哥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
贾琮语气从容:“工坊里不止有粗活。算账、调度、文书,都需要人手。环哥儿若肯用心,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。况且,他若能在外头立住脚,二叔自然会对他另眼相看,赵姨娘也能少些是非。”

探春若有所思,低声道:“环哥儿虽性子急躁,但确实比宝玉有上进心。只是……”

她犹豫了一下,“他那脾气,能行吗?”

“正因如此,才更需要历练。”

贾琮目光深远,“他若随我去工坊,我自会安排人管着他。成与不成,全看他自己。”

探春眼中渐渐泛起光彩,沉吟片刻,郑重道:“三哥哥说得是。环哥儿若能得你提携,或许真能改改性子。我明日就去劝他,若他知道这是你的意思,定会珍惜这个机会。”

贾琮颔首,淡淡道:“夜深了,你早些歇息,我先回去了。”

探春福了福身,笑道:“三哥哥慢走。”

她转身带着侍书朝内院走去,灯笼光晕渐远,消失在小径尽头。

贾琮目送她离去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
他缓步穿过角门,回到伯爵府院落。

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,风吹衣袍猎猎作响。

贾琮低声自语:“宝玉……”
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整日只会吟风弄月,也配做荣国府的继承人?”

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,眼神愈发深邃。